「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?」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,林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前师父的念叨,机械点头回答道: 「师父,记住了。」 可他眼前那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却依旧没有停止,又继续说着: 「那位太子殿下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,为师炼丹的这几日里,你一定也小心,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飞书传信给你师兄们……」 林衿听得脑袋都快大了,好在他看到太子府已经出现在了前面,他先是让自家师父先放宽心。 「师父,放心吧,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的。」 见师父竟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他还没等马车停下来就站起身来,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马车外面。 「太子府已经到了,我先走了。」 说完,他便站起身来,纵身直接跳了下来,一个漂亮又潇洒的鹞子稳稳落地。 「等一下。」 然而,还没等林衿进入那太子府,又被师父脚步了。 林衿乖乖停下了脚步,回过头去。一个袋子从马车里被抛了出来,落到了林衿的手中,随后,他师父的声音传来。 「按时吃。」 林衿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,他回了一句。 「知道啦!」 林衿将那袋子收好后朝前走了几步,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,赶忙端正了姿势,将拂尘老老实实拿在手中,来到了那太子府前。 林衿摆好了姿势正准备敲门,那沉重的红木大门便已经在他的眼前打开了,一位中年侍从认出了林衿,恭敬地对他说道: 「小道长,请随我来。」 小道长?他喜欢这个称呼。 林衿的师父是太清派的掌门,道号太微子,他是师父最小的弟子,称呼他一句小道长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。 他所在国家叫做霄国,是目前三国中最强盛的国家。 霄王现在现在正值壮年,却也已经开始沉迷享乐畏惧死亡,所以,这才特意命人到太清宗请来了太微子,希望他可以为自己讲道炼丹。 太微子答应了,身边就带了林衿一人,也足以可见他对林衿的喜爱。 而林衿也没有让师父失望。 林衿今年十八,他的模样清隽,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,原本就十分讨人喜欢,再加上对道法也颇有见解,在之前进殿的面见霄王的时候,便替自家师傅回答了霄王的一处困惑,得到了群臣的一致好评。 就连霄王陛下最宠爱的太子也对林衿青睐有佳,当众便邀请林衿今晚到太子府上赴宴。 林衿原本是不想答应的,他注意到了那位太子看自己的眼神。 充满晦暗的欲/望,他不喜欢。 但他虽然之前没怎么离开过太清宗,却也知道太子是这里出了霄王最有权势的人,他如果拒绝的话,就等于打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脸。 最终,林衿也还是答应了。 宴会已经快开始了,林衿跟着那中年侍从一路进入府邸,在路过前院的时候,林衿听到了嘈杂的人声伴着巨大的犬吠从一旁传来。 他顺着声音看去,看到几个小厮正努力拉扯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猎犬。 那只猎犬被铁链拉着,但嘴巴里还滴滴答答流着口水,龇着牙就想对面前一个已经跌倒在地的小厮发起攻击。 林衿看得出来,那几个小厮根本就拉不住这么凶猛的猎犬。 果然,下一秒,那猎犬猛地向前挣脱了铁链的束缚,对着地上小厮张大嘴就要扑上去。 地上的小厮发出了惨叫。 就在这时,林衿也已经将手中的那枚铜板给弹了出去。 那枚铜板直直命中了那只巨大猎犬的眼睛,只听它发出了几声哀鸣,用前爪捂住眼睛后退了几步。 此时,中年侍从看到林衿站了许久,也才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,他几步走了过去,对着那几个小厮就训斥道。 「你们怎么回事!」 「吓到客人了,你们担当地起吗!」 又吩咐那几人赶紧把狗给牵走。 「小道长,真的抱歉了。」 做完这些,中年侍从又回到了林衿的面前,只是他没有了之前面对小厮时的颐指气使,而是一遍遍地对着林衿说道。 林衿倒也不怎么介意,只是有些好奇地问道:「这狗可真凶啊,是做什么用的?」 「这是太子殿下重金购买的猎犬。」 说到这里,那中年侍从又阴恻恻地笑了声,补充道:「据说,它是吃过人的。」 这小小的插曲,那位中年侍从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,他继续带着林衿朝里走去,终于来到了太子举行宴会的所在。 那里是一处装饰豪华的宴会厅,里面已经摆满了宴席。 林衿到太子府的时候便已经是傍晚,此时宴会厅中华灯初上,厅中载歌载舞,笙乐不断。 有不少宾客已经到了,林衿原本是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的,但他这边刚刚进了宴会厅,那边就有人告诉了太子。 那位太子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一身蓝青色道袍,头戴道冠,手里还拿着拂尘的少年。 他醉醺醺地站起身来,对着林衿喊道: 「衿儿,来坐到我旁边。」 「……」 好恶心的称呼。 「是,殿下。」 林衿在心里想着,但表面上他还是应道,然后—— 来到距离太子左手边最近的席位,低声和那人说了一句「太子殿下让我坐这的」,便让那人离开了。 而林衿最终也坐到了太子旁边……的席位上。 林衿这番的操作极快,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太子的是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一般。 太子也在愣了一下,举起酒杯放声笑了几声。 「来人,给小道长倒酒!」 他没怎么让林衿坐过来,只是吩咐人为林衿倒酒,见林衿看着桌子上的酒半天没有动,又举起酒杯对林衿说道: 「小道长不会不给本太子面子吧?」 「太子恕罪,我只是不会饮酒,但为了太子,我可以试一试。」 对方都已经拿出了太子的身份,林衿就算知道这酒没那么简单,也只得这么回答道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 不过,林衿也没有真的这么听话。 他这边刚刚喝下了酒,那边就已经用内功把酒都从指间逼了出来,连带着下在酒里的药一起。 见到林衿喝了酒,太子果然大悦,他又命人给林衿倒了几杯。 林衿又向之前那样将酒逼出,但表面上,他还是装作了一副微微有些醉了的模样,摇摇晃晃地起身表示想出去透透气。 太子点头答应了,在林衿出去后没多久后,给了身旁侍从一个眼神示意。 那侍从也赶忙跟了出去。 林衿刚刚出了宴会厅,便一改之前摇摇晃晃,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的模样。他站直了身体,在听到身后明显的脚步声后,他身形灵巧地朝一旁躲去,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急匆匆出来的侍从。 那侍从四处看了看,却并没有看到林衿的身影,暗暗道了一声奇怪,他觉得一个醉酒的人走不了多远,便换了个方向,去别处寻找了。 就知道那个太子不是什么好人。 等到那侍从离开,林衿这么想着,也从一旁的树上跳了下来。 在这种情况下,林衿当然不能再回那宴会了,他四处看了看,发现不远处似乎是一个花园,干脆到了那里,又选了一棵枝干繁茂的大树,以地面作为基点,如同飞行一般一跃便来到了最粗的枝丫处,舒舒服服地便躺了下来。 透过树枝的缝隙,林衿看到了夜空中的繁星,月光倾照到他的身上,林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…… 他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,只记得自己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。 林衿缓缓睁开了眼睛,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从树下传来。 到底是什么声音啊? 林衿好奇地想着,探头朝树下看去,随后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 或者说,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些的,美貌少年。 少年穿着一身黑衣,他的头发披散着,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,那是一张美得如同月神般的脸。 林衿看得有点呆了,一时间没有注意,再加上刚刚睡得身体有些僵硬,竟然就这么直接朝着那树下的少年摔了下去。 也幸好那少年似乎已经有所察觉,在林衿落地之前,他便已经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。 一阵杂乱的树枝沙沙声,林衿有些狼狈地落到了地上,出现在了那美貌少年的面前,前后摇晃了好几下才终于勉强维持住了平衡。 「抱歉,差点砸到你了。」 林衿站直身体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又朝眼前的美貌少年看去。 从这个角度看去,林衿发现那少年似乎比自己高出一些,他的眉眼昳丽,气质却又带着股疏离,再加上脸色看上去有些惨白,身上有一股药味,似乎身体不太好。 这让林衿不由放轻了语气,朝他问道:「你是这太子府里的人?」 林衿看这太子府里的人和事都不顺眼,可不知为何,看着眼前这人却总感觉莫名地熟悉和亲近,就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许久。 美貌少年没有回答,之前见到从天而降的林衿,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便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,眼睛一亮,眼神变得有些闪烁。 只是此时听到林衿的询问,他又像是猛地回过了神来,看着林衿的目光中满是不信任和警惕。 他沉默地盯着林衿,一步步朝后退去,在确定与林衿拉开安全的距离后,再转身离开,一溜烟便消失在了林衿的视线中。 林衿就这么看着少年离开了,心里忍不住感叹道: 挺好看一个人,怎么是个哑巴。 他看到自己的拂尘也从树上掉到了地上,弯腰就准备捡起,却发现这花园的地上似乎多了一些血迹,树下的土也有被松动的痕迹。 奇怪了,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埋了什么一样。 林衿这时也突然想起来,自己之前听到的窸窸窣窣,似乎也就是有人在挖土填坑的声音。 也就是说,那美貌少年在自己没醒来的时候,就在地上埋着什么。 他大晚上不睡觉,也不去参加宴会,在埋什么呢? 如果这事是放在别人身上,林衿不会如此的好奇,但也不知道为何,自从见到那美貌少年后,林衿莫名对他的事情十分感兴趣。 想到这里,林衿一扬手中的拂尘。 随着林衿的动作,树下那刚刚被填上的土顿时被掀走一层,露出了一个坑。 坑里,是一个被切下来的黑色狗头,就是林衿之前看到那只猎犬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