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镇远侯夫人及侯府上的各位姐儿进了来,进门便先朝上首的清平公主与宋蓉行礼,「殿下恕罪,待会开席我必当自罚三杯。」 镇远侯夫人,出身宣州百年清流葛氏,相貌并不是十分出众,却是一派的书香门第清雅内秀,与人说话时,笑得亲近又和雅,让人如沐春风。 清平公主与她似乎十分相熟,当即笑了,「这可是你说的。别又吃多了酒,反倒怪起我来。」 「臣妇如何敢。」赵葛氏跟着笑,「还要多谢殿下赏脸,今日敝府真是蓬荜生辉。」 清平公主尚未说话。 厅内已有身有诰命的夫人围了过去说笑,巴结殷勤之意十分明显。 宣王氏站在一边,主动与身边几个贵妇结交说话,却始终不得入眼,很快就被人丢在了一边。 她尴尬地回到宣婷身边,低声道,「今日也不知怎地,你姨母居然没来。」 顿了下,又道,「你不是同侯府的六姐儿相熟么,这样的日子,正该与她多多结交才是!还站在这里瞧什么?」 宣婷瞅了半天没再瞧见二皇子,心中难免失望,听到宣王氏的话很有些不高兴,「我去结交她做甚?一个庶女,若不是镇远侯府的女儿,谁愿意同她说话!」 宣王氏听她这话几乎气得要死,瞪了她一眼,「正因为她是镇远侯的女儿!你才要去结交她!她父亲如今镇守北疆连连大捷,连圣上都龙颜大悦,特意赏了这梅花宴!二皇子、七皇子都来了!还不足以证明如今侯府的地位?便是一个庶女又如何?你瞧那些个夫人,都恨不能人手抢一个呢!你快去!」 宣婷还是不乐意,「我去做什么?我又不能替大哥抢一个儿媳妇!再说了,咱家这样的门第,人家也瞧不上啊!我不去!」 宣王氏气得脸都歪了,悄悄伸手拧她,「你去不去!」 「嘶!」 宣婷痛得抽了口气,立马往旁边一躲,见宣王氏真的生气了,眼珠一转,笑道,「行!我去!我去还不行么!」 她转过身,却见宣芷一副事不关己的悠然模样站在围栏边,远处桃花盛开的光晕仿佛一层胭脂映染在她如雪的面颊上。 看得人心头生恨。 伸手一拽,拉住她的袖子,道,「芷姐儿陪我去!」 宣王氏眉头一皱,这样好的机会带上这丫头做甚? 宣婷却已拉着宣芷到了花厅的西南面,那边或坐或站或靠着几个衣着华美的贵女。 宣婷走到一个头戴碧玉云纹六菱长簪的女孩儿面前,笑着福了福,「六姐儿,许久未见。」 赵晓琳转过头,愣了下,显见地是没想起眼前这人是谁。 身旁几个贵女全都掩嘴笑了起来。 其中一个打趣,「赵六,人家攀交情来的,你这样,未免也太没有礼数了吧?也不怕侯夫人怪罪?」 赵晓琳嗔怪地瞪了那女孩儿一眼,站起身来,朝宣婷福了福,笑道,「妹妹安好,你是……」 宣婷脸上一阵青一阵红,生恨宣王氏非要她来巴结,又在宣芷眼前丢了面子,竭力笑道,「赵娘子忘记了,上月在通琇阁,你瞧中了一件月下昙花的绣品,却被那绣娘蒙骗,以为是双面绣,实则是苏绣。」 她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,「是我说破了,才没叫你破了钱财。」 宣芷在后头一时有些愕然——她以前知知道宣婷是个被宣王氏宠溺到没脑子的蠢货,没想到居然能蠢到这种地步! 果然,对面的赵晓琳的笑容敛了下去。 旁边的几个贵女全都笑了起来。 「哈哈,六娘,你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?」 「通琇阁?侯府是短缺你的绣品了么?居然还要去外头买?」 「赵六,你上回送我的帕子,该不会外头买的吧!」 赵晓琳看向宣婷的眼里已没了和善,她冷笑一声,朝宣婷道,「这位娘子怕是认错了,我上月不曾去过通琇阁。去那儿的,是我妹妹。」 她说着,指了指身边一直坐着没说话的女孩儿,「你瞧,是不是她?我妹妹,赵晓楠。」 宣芷转过脸去,瞧见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。 与赵晓琳这个生得花容月色备受嫡母宠爱的庶女相比,赵晓楠却是个爹不疼娘不爱丢了三天也不会有人找的小人物。 站在打扮得如同枝上芙蓉一般的赵晓琳身旁,赵晓楠就像那滋养花茎的泥土缝隙里,好容易生长出来的小草。 满是尘埃,卑微可怜。 被赵晓琳一指,她站了起来,朝宣婷福了福,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道,「婷姐儿,你忘了,那日去的人,是我。」 面无表情,仿佛一个呆滞的木偶。 她的这副样子,惊着了周边的不少人。 唯独宣芷。 看着这张面具般的面孔,微微地,翘起了唇。 ——找到你了! 赵、晓、楠。 前世里,跪在我的脚边,双手奉上天一水毒的人! 这世上,令无数人追逐却不见真容的——鬼医! 只有她,知晓这个假装的面具后,有着怎样一副疯癫痴狂的真正面容。 也只有她,知晓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女孩儿,一抬手,能夺了多少人的命! 「啊,啊!对,对。」 宣婷瞪大了眼,她分明记着那日去的就是赵晓琳!怎么会是这么个丑八怪! 可她虽然蠢,却没有蠢到不可救药。 立即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蠢事,表情僵了又僵,干笑道,「对,是我,我记错了!对,是你,你……」 「赵晓楠。」身后,宣芷靠近,轻声提醒。 宣婷忙道,「对,是楠姐儿你。」 站在对面的赵晓楠木木地抬着眼,似是无意地,望向站在宣婷身后的宣芷。 宣芷朝她笑了笑,既娇怜又绵弱。 赵晓琳满意地瞥了眼两人,「既然是旧识,那你们就去一边叙旧吧!别扰了我们几个说话。晓楠,外头的雪景不错,带两位娘子去瞧瞧。」 虽然花景绝美,可宣婷哪里愿意出去受冻。 刚要开口拒绝,赵晓楠已率先朝花厅外走去。 这样子,仿佛是赵晓琳的提线木偶,对她的吩咐毫无反抗与拒绝。 宣婷皱了皱眉,张口,「楠姐儿,这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