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芷看见她眼中的惊恐,恍惚想到自己第一次沾血时的绝望。 掏出帕子盖住她的双手,低声道,「嘘!夏果,看着我,嘘!安静,来,看着我,别怕。来。」 慌了神的夏果听着那柔和轻软的声音,慢慢地抬头,看向宣芷,对上那双美如晨露的眼睛。 忽而眼泪落了下来,「姐儿!」 按着周旺的夏东顿时松了口气。 宣芷伸手,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和血水,轻声道,「别怕,有我在呢。现在,跟着你哥哥,去车上等我,好不好?」 夏果此时已失去了自我的思考,只要宣芷说话,她就点头。 宣芷转头对夏东道,「带她去车上。」 夏东站起来,却有些担心,「可是四娘子……」 宣芷摇摇头,「去吧!多跟她说说话,别叫她乱想,我一会儿就来。」 夏东本就最听宣芷的话,如今见她说话时自带的威荣之态,更是不敢再多说,忙点了头,满脸心疼地扶着抖如筛糠的夏果离了去。 宣芷走到昏死在地上的周旺身旁,低头看着。 张大掌柜的还以为她是害怕了。 谁知,却见她忽而抬脚,踩在了周旺的血口上。 脚尖一点点地用力! 那毒辣的,看得自以为够狠的张大掌柜都直皱眉头。 「啊……啊啊啊!」 周旺活生生被疼醒了。 宣芷笑了,半蹲下来,歪头看他,笑问:「周旺,是谁教你来算计我的?」 「我,我……」 周旺喘着粗气,却没说。 宣芷也不着急,低低一笑,一伸手,将夏果丢在地上的篮子掀翻。 「哐啷!」 五颜六色的宝石顿时洒了满地! 张大掌柜的一看便直了眼——何止三十翻!四十翻也有了! 却见,宣芷抓了一把宝石,一颗一颗地,塞进了周旺肚子上的血口里! 「!!」 张大掌柜的只觉肚子一疼! 躺在地上的周旺更是凄厉地惨叫起来,「啊啊啊啊!」 宣芷却仿佛根本听不到一般,任由那血水糟污了她嫩白的指尖,她干净的衣袖。 她一颗一颗地塞。 张大掌柜甚至都能听到伤口血肉被挤压的声音!那声音刺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头皮阵阵发麻! 「是婷娘子!是宣婷!」痛不欲生的周旺忽然梗着脖子大喊! 宣芷满是鲜血的手捏着一颗闪着绯色的宝石停了下来,挑眉,看向周旺,「宣婷?没有凭证,我可不能信你……」 「不!不!」 周旺看她手里那分明瑰丽却又染血如同鬼物的宝石,怕得直抖,撕扯着嗓子喊道,「在我娘的屋里头!有个上锁的多宝阁!第二层!有她给的镯子!是她贴身戴的东西!真的!我错了!四娘子!我错了!您放了我!我以后给您做牛做马……」 宣芷低笑,站起身,将手上剩下的宝石全一颗颗落在周旺的身上,砸得他浑身抖得跟癫病发作似的,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。 宣芷瞥了眼,丢下最后一颗宝石在他的伤口上,转脸,朝张大掌柜的笑道,「大掌柜,这些报酬,足够否?」 张大掌柜的看着周旺肚子里和周身,还有这满地的宝石,心道,便是没有这些宝石,他在见识了这样的恐怖手段后,又岂敢不点头! 他看着宣芷满手的血,以及遮在面巾后那双依旧笑意轻软的眼,心下寒意阵阵。 认真地拱手行了个礼,「多谢贵人高抬贵手。方才是小人失礼,这些宝石权当是小人的赔礼,还请贵人收下,以宽小人张惶之心。」 宣芷挑了挑眉。 门口的那早被吓傻了的伙计也回过神来,不等张大掌柜的吩咐,立时扑进来,手忙脚乱地将宝石抓进了篮子里。 抓到染血的宝石时,又忍不住看了眼只剩半条命的周旺,手都抖了。 他们虽平素里也做过恶事,可到眼前小娘子这样狠毒手段的,还真两分都及不上! 小心地将篮子放在桌上,同手同脚地退到张大掌柜的身后。 宣芷轻笑,走过去,扫了眼满篮子的宝石,抓出两把,丢在桌上。 依旧一副轻软娇弱的语气,慢吞吞地说道,「到底要辛苦张大掌柜的一番劳动。剥干净后,还请将他好好地送回家里,也免得家里人记挂。多谢。」 「……」 张大掌柜没忍住嘴角的抽动,恭恭谨谨地抱拳,行了一礼。 二楼上原本围着喊叫的人早已不见,根本就是按着吩咐来去有序! 张大掌柜的目送这小女子拎着篮子,便是袖染鲜血,也难掩一身风华地从楼梯口走下去。 想到她独身而来,竟能这般全身而退!这心里一时当真不知是惊是惧是……敬。 叹了口气,转回头,看到地上再度昏迷的周旺,登时低骂了一句,「格老子的!真是阴沟里翻了船!栽在这种杂碎的手里头!」 和善脸上一瞬阴狞! 身后那伙计凑过来,也是满脸的后怕,低声道:「那小子原本也只是让咱们坏了这娘子的清白,好给他拿捏个把柄。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,怎么就闹到这般地步?掌柜的,这人,您真要……剥啊?」 地盘都让人盯上了!要是不动手,那狠毒的小娘子能放过他? 张大掌柜的剥兽皮是个好手,可这剥人皮…… 他咬了咬牙,「去!把人……」 话没说完,身后忽而传来脚步声。 两人扭头一看。 就见几个身穿银甲鱼尾服的佩刀武人走进来。 张大掌柜的登时大惊失色,不等开口,身旁那伙计已喝道,「你们是什么人!也敢擅闯……啊!」 其中一人一抬手,直接将他扇飞了出去! 「咚!」 张大掌柜的一下跪在了地上,看也不敢看那伙计如何,颤抖着说道,「武德司的大人在上,小人,小人不知所犯何事……啊!」 又被另一个武德司的侍卫踢翻在地,直接踩住了胸口! 他动都不敢动,满脸涨紫地发着抖。 就见后头一个穿着同样银甲鱼尾服的带刀侍卫走过来,面若冰霜,一双冷眼毫无情绪,看向他时仿佛看个死物。 声若裂冰地淡淡问道,「那女子,是何人。」 「!」 ——刚刚情景,他看见了? 张大掌柜的一颤,瞬间陷入绝望之中! 眼前是武德司,明显不能得罪!可那小娘子手段阴狠,也不能得罪! 这……